在淘宝上 小城女性 正在跳出束缚她们的修罗场

首页>经理人>名人故事 发布时间:2020-05-19 09:12:00

在安徽,有一群被称为“砀山铁娘子”的女性,她们大都出身农村,在网上卖酥梨,一年销售超过3亿。小城市就业不易,对结婚生育后的女性更不友好,她们却能靠自己实现工作独立,买车买房,农村女人们过着自驾游、学习声乐的生活。小城女性,正在跳出束缚她们的修罗场。

小城女性修罗场

出门面试前,43岁的汪云特地装扮过。她站在老旧衣柜的镜子前打量自己,宽厚的高跟凉鞋,黑色紧身热裤,大腿和小腿撑得鼓胀。上身的纱制连体衣,可以稍微遮掩隆起的小腹,粗硕的手臂还是露了出来,塞满坎肩袖口。她画了些淡妆,轻浅的粉底却遮不住黄斑,两侧脸颊些微下坠,不笑,鱼尾纹便没那么明显。

县城国企下岗后,她和丈夫长期无业在家,睡得头脑发昏,后来拿出余钱做小生意,没几年也撑不下去,夫妻两个再度赋闲。孩子渐渐大了,各样花费越来越多,汪云想,无论如何都要走出去。这位前国企职工决定去当超市收银员。

但那家超市拒绝了她,原因是“年龄大了,打不来电脑。”从超市出来,她没立即回家,在小县城里漫无目的地走,有家服装店,门前贴着等A4白纸,招销售员。汪云在店门前来回逡巡好几趟,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去。

她问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怯:“请问你们还招不招人?”店里是几个年轻女孩子,她们没有马上回话,先瞟一眼汪云的穿着,其中一个女孩冷言说,“我们都招年轻小姑娘,你懂时尚吗?”汪云回想当年那个场景,感觉“像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”,她不自觉低头看到自己走样的身材,说不出话,转身逃开。

还是只能从丈夫身上想办法,学开车是条出路,可又没本钱,只好坐着摇晃的公共汽车回乡下,七十来岁的老爷子听说是来“借钱”,连忙点头说“开车是门好手艺”。

砀山曾是黄泛区,黄河留下的深厚泥沙地,适宜种果树,在这个偏远的贫困县,几乎每家人都种有几亩梨,许多人都听过它的名字:砀山酥梨,三大名梨之首。树上的梨摘了卖给收购商,每年也能存些余钱。老人颤巍着起身去里屋,掀开木箱,出来时手里端着一叠红色钞票,有些发旧,却叠得整齐。

皖北小县城的工作不容易找,尤其对女人,体力活做不过男人,带孩子照顾家,又被困住手脚。丈夫去学车,汪云则去了饭店端盘子,为了孩子,她必须放下曾经那些东西。

在县城的另一家酒楼,女工小娆却准备辞掉工作,她比汪云年轻许多,90后擅长卖酒,有客人在包间吃饭,她进去“陪两杯”,客人喝得高兴,就能多销几瓶白酒,提成算给她。小娆准备结婚,放弃这种工作是她唯壹的选择。

这位年轻女孩身上,是另一群县城女性命运的缩影。安徽有超过两千万农民工在外省谋生,小娆便是其中之一。14岁那年,看到别人打工回家穿得漂亮,她也辍学跟着表姐出去,到了江苏吴江,还是只能住八人一间的宿舍,晚上熬夜加班直接睡在工厂,纸箱或者货架就是床。

最初的工资只有七八百,她自己爱花,买一千多元的诺基亚手机,也能寄些给父母,老家的土屋,先是靠边起了两间砖房,后来又围上院子。到09年,金融危机后厂里不景气,时常开不了工,小娆只好又回到县城。也有其他考虑,年龄“大”了,家里给她压力。

结婚,生孩子,剖腹产第二天就下床,做月子伤口痛,行动又不方便,婆婆却要面子,从来没给她穿过一次衣服。还是娘家人连夜赶来照顾,母亲到产房时,头上裹着围巾,满身是雪。孩子夜里哭闹,她也不敢麻烦婆婆,自己撑着疼痛的伤口,跪在床上换尿布,等孩子睡着,翻身蒙上被子,默声地哭。

她也在白天哭过,但家人却以为她只是伤口疼,自己没工作,全靠家里养着,满腹的委屈说不出来。没过几天就出院,坐月子期间,别的东西吃不下,好长时间都喝“闲汤”,冷冻的鸡肉丸子加些蔬菜,一锅炖出来,好几天才吃得完。她变得“产后抑郁”,想到过死。

砀山县的返乡大学生武妍彦,也会在产后陷入困窘。丈夫是大学时认识的同乡,毕业后为了爱情回到县城,丈夫考上公务员,一月工资不过三千,孩子出生以后,光是每月的尿不湿就不止这点钱。

武妍彦时常一个人枯坐在家,看电视、喂奶、换尿布,黄色的奶渍粘在月子装上,一圈又一圈,很久都不换,整天穿着皱巴巴的肥大衣服。婴儿用品堆满房间,孩子的啼哭声每天在耳边环绕,“感觉自己成了只会带孩子的人。”还有另外一层微妙的东西,在婆婆眼里,她没工作,这件事本身就是问题,“配不上”一个公务员。

时代的一粒金

2012年冬天,偏远县城里的宝妈武妍彦还不知道,时代的一粒金子即将落在她的头上。

那年春节,武妍彦和丈夫回老家过年,终于能抱上孙子,老人却高兴不起来。家里六七亩地,全都种着梨,每年产的两三万斤果子,就是大头的收入,皖北许多乡下人,一辈子都以此为生。

砀山酥梨是在每年秋季收获,漫山遍野的树,挂着明黄的果子,农民们会摘它们下来,存在地窖里,一个初冬过去,梨被冻得冰甜,来年果贩子到山里收梨,也能卖个好价钱。

那年冬天,果贩子却一直没来,武妍彦看着老人坐在院子里发愁,望着果窖的方向出神,饭桌上,没吃两口就放下碗筷,“老人们愁得要命。”过了年,天气一热,果子就坏了。

一天黄昏,吃过饭,父亲仍坐到院子里抽烟,武妍彦也拉张板凳坐过去,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有办法把梨卖出去。”

老人将烟叼在嘴里,扭头听女儿讲她的办法,烟快燃尽了,他像也没听懂。武妍彦平时会在网上买些婴儿用品,她想到的办法是,把山里的酥梨直接搬到淘宝上去卖。

她一个人打包发货,孩子就放在纸箱里,家里的两三万斤梨,很快就被卖光,邻居听到消息,全都到拥到她老家院子里。

武妍彦决定租车下乡收梨,五菱之光的小货卡,司机开车,她抱着孩子坐在副驾。都是乡里乡亲,大都可以先卖梨,再收钱,有保守的果农,看到邻居卖掉果子拿到款,也愿意把自家的梨装进快递纸箱。

彼时,还没有农村淘宝这种东西,源头农产品的电商生意还少有人做,农民们做不来,会做的人,也还没有想到要“下沉”。但在城市里,人们早就习惯了网购,双十一已经办过好几年,电商时代的红利波及这座小县城,落在每个人头上,就是一粒金。

婆婆的态度也变了,逢人就夸媳妇能干,村里的农妇开始帮武妍彦打零工,把梨包进快递纸箱里,也能挣些零钱补贴家用。在县城,国企下岗中年女工汪云仍在当服务员端盘子,她和武妍烟第壹次见面是在酒楼里,但不是坐在一起吃饭。

包间里,武妍艳正在宴请朋友,汪云忽然敲门进来,“各位老板。”她开始寒暄,说祝酒辞,期待顾客可以多消费。场面随即就有些尴尬,对男人们来说,汪云不是那种会给他们带来愉悦的人。她仍“尽职尽责”地说着那些套话,声音已有些颤抖。

武妍彦却被打动了,她明白女人的不易。私下里,武妍彦找到汪云,“如果你愿意出来,我那边需要人,但刚开始她也不能保证(发展得好)。”汪云随即回家告诉正在读卫校的女儿,年轻的女孩子平时就爱逛淘宝,听到母亲说要做电商工作,觉得煞是新奇,两眼都在放光。“我觉得是一个机会。”汪云用那种略带朴拙的语气说。

她成为这个小城电商“娘子军”的最初成员,武妍彦不仅笼络了汪云这样的中年女工,最初加入进来的,还有小区附近的年轻宝妈,家乡村里照顾留守儿童的妇女,她们都有着相似经历,结婚以后,被家庭责任拖住,县城机会又少,二十几岁便终止职业生涯。

这的确算不上什么好工作。她们找了间小房子,办公室和仓库就在一起,客服用的都是老旧的桌子,笨重的液晶电脑,“屏幕很小,盯久了眼睛会疼”。有时和顾客打电话,隔壁会传来塑料胶带拉货的声音,“特别刺耳,‘滋’的很大一声。”这时客服往往需要做很多解释,努力不让对方觉得“不正规”。

妈妈的回归之路

武妍彦的女儿很小就会为快递打包,到五六岁时,她的速度甚至比普通的工人还快,武妍彦心里清楚,女儿跟着自己吃了多少苦。

从酒楼辞工出来,小娆给武妍彦打了一个电话,招聘信息她是在街上看到的,好几年过去了,她仍然记得和“武姐”的那次长谈,关于女人的独立,事业心。

年轻的返乡农民工小娆,成为一名县城里的淘宝客服,怀孕时,她挺着大肚子去上班,许多有情绪的顾客都需要她来安抚,坚持到最后,实在不能再出门,才回家待产。离开时,武妍彦告诉她:欢迎随时回来。

然而这位年轻妈妈的回归,却是遥遥无期。当小娆忍着腹部切口的疼痛,跪在床上为孩子换尿布时,砀山的这支淘宝娘子军却在高歌猛进。

到2015年,她们更换了办公地点,仓库和客服终于分开了,电脑也再不是那种笨重的大块头,客单不再纯靠手写,新买的打印机用起来很流畅,在双11期间,因为客单井喷,打印机整夜运作,热得发烫,甚至直接烧坏掉,打印出的纸质客单,蓬松地丢起来,占据小半个房间。

出月子后,小娆时常一个人在家,丈夫在外打零工,因为穷,她的月子装是丈夫姐姐用过的,两个姐姐都穿过,传了两轮。那是件白T恤,外面套着黑色宽松蕾丝裙。小娆每天披头散发,头发枯黄干燥,觉得自己特别土、像“村里的老妇”。那时,她住在一栋拆迁房里,周围乱搭的建筑挡住阳光,“我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。”

情绪低落时,她会发朋友圈,说一个人带孩子太累。后悔结婚。

武妍彦的电话随即就打过来,陪她聊了很久,第二天还专门到家探望,带着鲜花。小娆眼里,“武姐”已经不一样了,她衣着讲究,面容自信,但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,那次探访给了小娆力量:“生活好像还有希望。”

孩子上幼儿园后,小娆重新回到铁娘子军团,最初的感觉是“和社会脱轨了”。公司装修换了,新装的电脑系统,她一点都不会。好在同事都好,不会的地方,都有人教,也没人不耐烦,她专门备有一个小本子,不会的东西,全记在上面。

她用的二手三星手机,特别卡,有时在家得用手机登陆淘宝回复顾客,充电一会儿就特别烫,睡觉时,手机得放很远,因为害怕爆炸。武妍彦偶然看到她的旧手机,当即没说什么,过几天,她就得到一部浅粉色的新手机。

在砀山县的淘宝娘子军里,小娆不是唯壹走在回归之路上的妈妈。有人在家里带孩子时,曾想从窗口跳下去;有人的经历则更“羞耻”,那位年轻的妈妈很爱学习,一次蹲在马桶上看书,孩子在屋外哭起来,丈夫直接冲进卫生间,将还未净手的她从马桶上拎起来,粗暴地从她手里扯书,直接扔进马桶。

哺乳期的宝妈也能加入进来,她们可以在中午回家两小时,为孩子做饭、喂奶,她们也不会被分配重活,身上有奶水,体力上不能太劳累。上学孩子的班车会停的公司门口,孩子们可以来到工作间,等着做完工作的妈妈一起回家。

小娆会认识新的朋友,有更年轻的妈妈舍不得买婴儿车,让孩子躺在超市购物车里,腿都伸不直,她会把自己不用的小推车让出来。她们一起做拓展训练,有个团队协作游戏,所有人抓住一根绳子,往同样方向画圆圈,教练说,最多的做到100个,小娆她们却画了2200个。

大城市的展销会,也是她一个人去,合肥,南京,上海,北京,在那里做推销,学习新东西,变得自信,能独当一面。2018年,因为团队业绩极好,武妍彦送所有人的礼物,是一只香奈儿口红,正红色。

一开始,小娆只敢在家对着镜子抹,涂一会儿便擦了,慢慢才重新习惯化妆。

女人撑全场

武妍彦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,但几乎没人敢留她这么短。刘海呈弧形,贴着额头,露出整个眉毛,没有一丝毛躁和碎发,像是种武装。她穿剪裁板正的白色西装,黑色高领毛衣,短发下却是一张年轻的脸,小鹿状的圆眼,皮肤白皙,这位86年的年轻女人笑起来有虎牙,微露娇憨。

在当地,几乎人人都知道武妍彦的名字,在这个人口百万的贫困县,“淘宝卖梨,一年3亿”的故事四处流传,她的丈夫也辞掉公务员工作,加入这支淘宝娘子军。

今年春天,砀山的梨花开得漫山遍野,却没人有心思看,由于疫情影响,去年秋天收获的酥梨,可能直接烂在地窖里。

果农的求助传到武妍彦这里,她一口答应下来,借助着淘宝的爱心助农,全县的电商平台都动起来,武妍彦还跟县长陶广宏搭档,走进淘宝直播间带货,帮助这座梨都度过难关。

如今,在这家名叫鲜果时光的电商公司,95%职员都是女性,这群女人建造起来的淘宝生态链条上,近500位农村妇女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工作,成为家里的收入主力。电商娘子军影响下,贫困县砀山的水果产业也已经“淘宝化”,深山果农的产物,被直接送到万里之外居民的家门口。

小娆再不用穿姐姐们剩下的衣服,丈夫也不再打零工,每月发过工资,总要领着她逛街买衣服。孩子大些了,可以少花些精力,她现在开始学习声乐,准备将来也在淘宝做直播,没话说的时候,她想就唱歌。

汪云则喜欢在空闲时看看书,她把丈夫也拉到公司,让他在车间开叉车,两人都有收入,乡下的梨也能在淘宝卖出价钱,在城里买了房又买了车。闲暇的时日,一家人会自驾出游,去徐州逛公园,去爬山,农忙时节,她会跟丈夫开着汽车回乡下,挽起袖子,仍然下地劳作。

品牌服装网版权与免责声明:

① 本网原创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,不代表本网立场,未经本网书面允许禁止转载

② 转载其他媒体稿件只为传播更多信息,本网不承担稿件侵权行为与连带责任。

③ 文章中的内容或图片如有不良/侵权信息,请立即联系我们。电话:0755-88839690    QQ:1256776588

您可能还感兴趣:
加盟品牌,就上品牌服装网

首页


搜索


分类


品牌


资讯